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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2/2008

Orangelove,or Angel love


「Their love is like game.」 「Their meeting…is a mistake.」

Orange Love是烏克蘭電影,其導演Alan Badoyev年僅25歲、及攝影團隊的平均年齡則僅僅23歲,我想這點會讓不少藝術工作者都大吃一驚,畢竟以國內的學院派發展來說,23或者25歲的時候也許才在準備畢業影展,或者是甫畢業正在找尋機會的階段。Orange Love全片基本上只有三名演員,扣除其中一名幾乎未曾露臉的演員之外,男主角Roman由Aleksei Chadov飾演,女主角Katya則由捷克模特兒Olga Makeyeva擔當,由於對於導演及兩名演員全然不熟悉,在此就不多做無謂的介紹,有興趣的朋友可以自行Google 「傾盆大雨那天,他和她跳上這班電車。他,年輕帥氣的攝影師,頭髮凌亂,穿著一件沾血外套。她,紅髮美女,肩背沈重大提琴,音樂學校裡的夢幻樂手。兩人同樣赤腳,深受彼此吸引,立刻墜入情網…這對戀人決定搬到一個與世隔絕的公寓,剪掉電話線、拆掉門鈴、切斷所有對外聯繫,創造屬於兩人的愛情密室…」

  一對男女在電車上邂逅,就這樣一見鍾情地陷入愛河。Roman擁有英俊的外貌、帶點傻氣的可愛笑容,與年輕健壯的身體,Katya有著白皙的皮膚、精緻的五官、纖細的體態,兩人的戀情宛如天造地設。

  他們為了同居翻遍了報紙、尋找適合的住所,Katya找到了一則有趣但又帶著異樣氣息的資訊,「用愛來換取公寓。」Roman對這則廣告不怎麼感興趣,多年遊歷世界各國的經驗告訴他這並不單純,但終究拗不過Katya的要求還是答應前往看看。

  公寓的所有人是一位老人,坐在輪椅上,戴著口罩與手套,給人一種神祕而詭異的感覺。他提出了一個遊戲作為換取公寓的條件,遊戲的規則是:一、這間公寓只租給相愛、僅擁有彼此就足夠的戀人。二、在參與遊戲期間,他們居住的公寓將剪除電話線、也沒有電視可以看,除了送來的信件、他們必須斷絕一切對外的連繫。三、兩人都只能離開公寓一次,但離開了就不能回來,遊戲等同就此結束。四、遊戲將為期四週,也就是身罹重病的老人預計僅存的生命,只要能撐過這段時間、這戶公寓及其遺產就歸他們所有。

  說明完規則,老人告訴Roman和Katya了一個故事、一個關於他的故事。許多年前、當老人還年輕的時候,他和他的情人搬進這間公寓準備一起生活,但他的戀人卻在沒多久後得知自己了愛滋病,被絕望吞噬的她開始倒數自己的生命、每天在公寓的大幅落地窗上釘上一塊木板,最後整面牆都被遮蓋,陽光再也無法照進房間,如同她的未來。而老人也因為承受不了這樣的壓力逃離了公寓,至此再沒有回去過。

 「這是一場遊戲。」老人說。

  看完這段,我思考了許久,在心中不斷琢磨著老人玩這個遊戲的原因,在他眼前這對男女形同完美、如此理所當然的登對,這樣的條件直觀上幾乎是拱手將財產贈送給他們、他究竟希望可以看到什麼。

  兩人搬進了公寓,一開始甜蜜無比、風光旖旎,即使失去了對外的連繫、但只要有彼此就已足夠。
 「你會愛我多久?」Katya問,『永遠。』「我有預感,我們很快就會分開了。」

  然而,斷絕一切對外的連繫對喜好冒險與攝影的Roman卻是種嚴苛的折磨,很快地他漸漸失去耐性,當Roman聽見公寓外的遊行活動、那嘈雜的聚眾聲喚醒他對多采多姿的世界的渴望,習慣自由的他脾氣瞬間失控爆發,他渴求戶外的世界與放任地拍攝任何他想要的景象、他決定打破規則出去,Katya哭泣著竭力阻止、甚至將門鎖起,Roman憤怒地向Katya索取鑰匙,兩人激烈地口角、尖酸刻薄地互相攻擊,最後Roman拿到了鑰匙、打開了木門,卻還是心軟放棄回頭,煩躁地勉強自己用鏡頭從玻璃窗捕捉外頭世界的繽紛。

  Roman崇尚自由,對他而言寬闊的世界才是他真正的居所,他希望藉由鏡頭記錄每個有趣的事物,愛情的確吸引他、卻不能束縛他。Katya接受了老人的規則,對她而言,為了愛情可以犧牲自由,愛情可以成為她生活的全部,她可以歡欣地接受眼中只看見Roman的世界。兩人的愛情觀是不同的,即使吸引彼此的感覺是如此地強烈、卻無法彌平兩人在根本上的差異。

  沒多久,他們收到先前在醫院的體檢的結果,Katya得了愛滋病。
  完美的愛情裡瞬間出現了裂痕,而且這傷口深可見骨。兩人世界再不融洽,剩下的是冷漠而且沉默的相處,Roman對Katya有著許多說不出口的疑惑、Katya對於自己生命將驟然終結的恐懼與不安,原本溫暖的愛情漸漸結為嚴冰,於是Roman做了和當年老人相同的選擇,承受不了無言壓力的他狼狽地逃出了公寓。

  走出公寓的Roman自由了,繽紛多彩的世界果然讓自己快樂無比,他試圖說服自己沒有Katya一樣可以過得很愉悅,但在心中對Katya的愛意與愧疚卻不能抑止地翻騰著,即使再怎麼樣都不能彌平心中的異樣感,Roman甚至故意去挑釁路人討頓毒打,卻只是發現肉體的疼痛並不能削弱內心的酸澀。最後Roman在高聳的鐵橋上丟下了如同自己生命一般重要的相機,決定回到公寓。

  他拼命懇求老人再給他一次機會,並且要求老人讓其染上愛滋。
 「答應我,如果最後你贏了,你要一個人活下去。」老人說
  Roman回到公寓,告訴了Katya一切,Katya幾乎崩潰、既憤怒又傷心,兩人在黑暗中漫舞、將最後這段悲歌跳完。
  結果,Katya卻收到了一封來自醫院的信件,告知她上次的檢驗結果是錯誤的。

  最後一幕,兩人併排分別坐在兩張椅子,Roman裸身、Katya穿著洋裝,沉默、面無表情的呆坐著。Katya突然站起,離開了畫面,Roman只是看著這一切發生。

  Orange Love在演員演技表現上十分出色,兩人對戲自然而真實,落差情緒表現幾近完美,年輕的愛情裡的情緒赤裸而強烈的呈現,讓人無法移開目光,很難想像女主角是第一次參與電影演出。在劇情發展上,倒敘開場,接下來插敘、補敘、又倒敘、再插敘,錯綜複雜的時間軸形成一種迷幻的氛圍,讓觀眾逐漸陷入電影的情節之中,嘗試在無數混亂的線索中拼湊出故事的原貌,使得自己不知不覺中彷彿成為是站在劇中的旁觀者、而不只是電影的觀賞者,近年來這樣的交錯時間軸表現手法相當受到導演及編劇的青睞,事實上呈現出的效果也確實相當良好,讓觀眾更為投入劇情的進展。

  關於攝影的畫面處理上更是讓人驚艷不已,交錯的剪接畫面、意象表達手法,搖晃的手持鏡頭,男女主角的臉、手部、腳的特寫放大,曝光過度、逆光、強力側光處理,讓電影在影像呈現上充滿了鮮艷的對比色彩及明亮映襯,每個畫面都美得可以是特意拍攝的劇照。在構圖上,使用不對襯框景,讓整體畫面迥異於一般電影,屢有看似失焦、攝影技術粗糙的畫面,卻增添了影像呈現上的詩意及唯美。

  印象最深刻的片段莫過於當Katya得知自己感染愛滋後,導演處理兩人世界的抽象表達手法,Roman躲在陰暗、堆滿紙箱的房間內,Katya在光亮的浴室,Roman從門縫窺視著Katya,Katya所處的空間開始逐漸風化,一切的事物開始一點一點崩壞、塌陷,化為金黃色的砂子,Katya孤獨的在一片沙漠中沉默著,愣愣地對著虛無,Roman折著紙飛機往Katya的方向丟去,似乎是想要引起她的注意,Katya卻宛若未曾看見、或者是視若無睹。這段畫面美的非常不真實,卻清楚的傳達了兩人截然不同的心境,Katya的世界逐步崩解、所有的事物都變得沒有意義,Roman躲在一旁發出微弱的訊息試圖關心Katya、卻只顯得空洞而無謂。

  還有在Roman讓自己得到愛滋回到公寓後,Katya悲慟地知道Roman所作所為後,他們在黑暗中跳的那隻雙人舞也讓我無法忘懷。Roman和Katya緊緊相依,Katya每一步都追循著Roman的步伐,這畫面描繪著對Roman和Katya而言,彼此都成為對方生命中最後的支持,晦暗陰沉的讓人覺得從胸口溢出一陣陣的顫抖。最後的逆轉信件當然是最殘酷的惡作劇,讓先前的一切頓時成為笑話、最可憐可悲的笑話,讓Roman的浪漫變成愚蠢的衝動,而Katya最後的離開也映襯著Orange Love的副標題:「What do you know about love?」

  愛情可以因為無數的原因開始,但結束的理由卻都同樣現實。Katya對於愛情的投入與沉溺是不容質疑的,而Roman卻是帶著猶疑與不確定性的,可是在面臨生死交關的時候,Roman卻天真而愚蠢的想要陪著Katya、為了愛情選擇共赴死蔭之谷,他可愛的笑容突然變的如此的可笑,老人最後的要求也顯得諷刺,因為Katya在異地處之地情況下竟是這麼冷靜而現實的處理一切。女人在愛情上可以付出一切,可以為愛情瘋狂、偏執、投入身心所有,女人是最有趣的動物,因為在許多層面上女人在痛苦的承受能力上實勝過男人不知幾多,女人柔軟而不及男人剛強、卻堅韌無比,所以女人可以在分手後悲痛欲絕,但當下一段戀情開始後,卻迅速投入,然後重新擁有新的生活,而男人卻因為一段情傷而鑽牛角尖、永遠無法脫身者不知凡幾。

  關於片名Orange Love,當初第一次看到這部電影的名稱,由於是以大寫字體印刷ORANGELOVE,我以為是OR ANGEL LOVE,後來才注意到是自己眼花,片名為ORANGE LOVE,但在撰寫影評的同時我連結上國外的網站,意外發現原本的電影海報片名竟然真的是OrANGELOVE。我不知道為什麼後來沒有延用這個名稱,對我而言,這個片名可以擁有的感覺是更多的,如果Roman更有耐性一點、陪著Katya繼續等候,更相信對方、接受對方的過去與一切,也許、or,這就會是場Angel Love了。

  在這不完美的世界,Alan Badoyev殘忍的決定了這個結局,但既然知道世界是現實的、就連愛情也不能例外,就讓這場電影成為一段美好的幻夢又有什麼不好?用這部唯美的電影尖銳地提醒了戀愛中的情侶他們緊緊懷抱的愛情並非如此堅實的事物,除了讓人難受之外,似乎也不能代表什麼,熱戀中的男女是不會因為一部電影而改變的,那麼,如果Orange Love只是部甜美的愛情故事,讓觀眾走進電影院欣賞男女主角完美匹配的愛情,然後帶著微笑走出戲院,享受一段不可能存在的完美戀情營造出的氛圍,不是很好嗎?某個角度來說,幸好,至少我們永遠不會知道Katya會不會回來,不會、並不足以意外,但也許會,那麼,我們起碼還可以為了愛情的矛盾與現實存有一絲絲的期待

  這是一部很美的電影、同時也是絕佳的藝術電影,從角色的選取到畫面的呈現,氣氛的營造及劇情的發展,即使有些許的缺陷及人工斧鑿痕跡,但以一個新秀導演來講,已經足以讓我會忠實地期待他日後的作品,如果喜歡小眾電影的朋友,我推薦你去看Orange Love,你將會得到一些感受
 

5/31/2008

決勝21點


  這部片突顯出美國MIT人的聰穎,讓我想起本所湯大教授為何這麼的不可一世,眼睛長在頭頂上,也印證了大家都想進哈佛醫學院唸書、攻讀智慧和地位的夢想,這部片也演出了一切的事實,唸哈佛很貴、賺錢很辛苦、頭腦靈活聰穎不可求。 搞笑的是,劇中有個飾演觀察員的東方人余亞倫,這個幫忙「關鍵玩家」男主角的助手,到達賭城拉斯維加斯飯店、還有夜店,必做的就是去搜括所有看的到、用的到的東西,包含了酒、糖果…,就連飯店清潔人員的備用品也「A」,真的很妙卻又笑不出來…,亞洲人愛貪小便宜的形象深植西方啊。


By Adam

















以下轉錄
  五光十色的拉斯維加斯每天要應對各式各樣急著試手氣,發意外之財的賭徒,當然看過花招百出的無數老千,《決勝21點》的最大噱頭在於這群學生用的不是詐術,而是數學。吉姆.史特格斯(Jim Sturgess)飾演的男主角Ben就靠著對數字的熟悉敏感,以及機率運算天賦,被凱文.史貝西(kevin Spacey)飾演的數學教授Micky選中,成為學生團的賭神,賺足了家境清寒的他想要進哈佛大學醫學院需要的三十萬美金學費。

  Ben加入賭城學生團的主因就是為了這卅萬,他入團前就一再聲稱一旦賺足了卅萬,立刻就要退出,他不貪錢,只是缺錢,更不想賺不義之財,姿態鮮明,理念清楚,十足符合了清純大學生的夢想形象,他的堅持形成了他的人格特質與魅力,但是隨後的墮落與妥協,不但是戲劇與人性的必然,也成了全片意外碰觸到的青春悲詩。














  強烈的戲劇衝擊,需要情境和人物的對比,Ben是MIT的高材生,但是父親早死,母親在餐廳打工,很難給他充足的經援,他如果只靠自己在成衣店裡打工的微薄收入,顯然很難賺足卅萬美金,因而面對每回出馬就有上萬美金的收入,他當然心動,因而有了行動,於是劇情立刻就成了錦衣美食,紙醉金迷的賭城歲月對撞上騎單車,穿牛仔褲的MIT時光,奢華對清寒就是最簡單又鮮明的對比法,就像單車對加長型禮車,強弱立判,就像Ben回到MIT宿舍時,還會因為時空情境錯亂,隨手拿起床頭電話,要宿舍總機送早餐到房間來一樣,一則生活糗事,不但創造了觀影的喜趣反應,同時也預告了身分分裂之後,新舊價值觀必定對撞出火花,面臨抉擇的人性考驗。














  成功容易讓人膨脹,成功讓人自以為是,每天忙著迎接新的挑戰與考驗,習慣成功帶來的名利掌聲,因而就忘記了自己的初衷與始意,這是古往今來從來不曾改變的基本人性,不只是權力讓人腐化,名利財富也同樣悄悄侵蝕著曾經清高的身影,吞噬了曾經標榜的理念,牌桌上無往不利的Ben因此認為自己羽翼已豐,可以獨立,也質疑分紅方式的不公,因而鬧出內鬨,分道揚鑣,這時,Ben心儀的女友卻冷不防問了信心十足的Ben:「你已經存了多少錢?你當初不是說賺夠了卅萬美金就要退出的嗎?














  古典詩詞世界總是提醒我們惑於當下,就忘卻往日,於是才有「眾裡尋她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的啞然,才有「回首來時路,莫忘初衷動心情」的叮嚀,就在Ben忙著享受賭城燈紅酒綠的生活時,他的MIT死黨則是依舊埋首做著最基礎的自走車研究,不求一步登天,只是按部就班,默默耕耘,看清楚來時路,才會做出最明智的決定,因而反而成為《決勝21點》試圖歌頌的青春情懷。










5/15/2008

The X-Files: I Want to Believe

X檔案今夏即將上演電影版第二集,讓我想起X檔案陪伴我國中生涯的日子。以前X檔案在華視播出,那時還是國中生的我每個禮拜必看,隔天就會和同學討論昨晚的劇情,也常被神秘兮兮的內容弄得很緊張。

X檔案主題音樂常常縈繞在我腦海中久久不散,因此我就跑去買了Tape,沒錯!就是Tape!每天睡前一定要聽了再聽才會想睡。固定跟著華視看了一段時間,我也忘了有多久,應該是看到最精華的那幾季吧,之後就沒再看了。

而我以前最不懂的是X檔案常常有不是結局的結局,像是怪物依舊潛伏在下水道裡沒被發現,癌人永遠有不說出來的秘密,X先生總是躲在陰影處之類的,大大拓展了我的觀影視野,原來影集內容不一定要有個結束,只是一個過程的紀錄罷了。

看X檔案所學到最重要的一件事:如果外星人入侵地球,時間就會暫停。但是現在長大了,如果時間突然暫停,我會去更換手錶的電池。

4/14/2008

《黑金企業》There Will Be Blood

「黑色」?這是血液風乾之後的顏色,腐敗、污穢、腥臭;而這同時也是「石油」的顏色,由生物遺骸犧牲、沈積、掩埋數百萬年所得來的成果。對應在這部電影之中,彷彿每一滴石油,都變成了血腥的象徵,也諭示了悲劇的降臨與發生。

「悲劇」?是的!雖然《黑金企業》在表面上看來很像是部個人的奮鬥成功史,但它確實是悲劇,而且還是個由家庭、人性、貪婪、宗教、鬥爭所交雜出來的「個人悲劇史」。如果要再用更為深遠的面向來看,它更像是美國從西部拓荒到建國時期的縮影。

「美國」,讓千千萬萬人瘋狂追逐美國夢的美國?它有什麼好被拿來說嘴的?難道是他們自以為傲的「資本主義」?如果是這樣,那本片或許就拿了「資本主義」來大力諷刺。資本主義者的目的便在壓榨窮人,剝削窮人,吸乾他們的血,進而壟斷他們的資源。也因為資本主義所挾帶的可怕嗜血性,於是成就了人們口中「偉大」的美國。於是,資本主義它在滴血,就像是片中滴滴挖鑿出來的石油。石油,似乎成了美國的原罪,它創造了未來,卻也有可能摧毀未來。

「極其黑暗」就是這部電影的基調與氛圍,彷彿沒有出口一般的黑暗,且片中沒有一個正派角色,存在的只有人性的陰暗。而其中醜陋的利益鬥爭,虛假的偽善皮相,種種不正不潔也在片中不斷地被放大、衍伸。

人性的綿密著墨,是這部電影真正的好看之處,但除此之外,也有許多有趣的「觀點」,幫助全片更加精采,以下分段描述之

一、開放與留白:電影是視覺的藝術,不靠言語,單靠畫面鏡頭來營造主體敘事,以增加觀者無限的想像空間,這是本片聰明的作法。導演保羅湯瑪斯安德森(Paul Thomas Anderson)的鏡頭敘事功力了得,光在片頭就給了觀眾下馬威,讓主角於沉默之中工作,過了好些時候才讓角色開口說出第一句話。沉默之中,只見主角灰頭土臉,不斷地敲擊、碎石。此時,無名小卒的心酸、困苦與奮鬥,便透過畫面在短時間內建立了出來。接著場景一轉,那根不慎掉落的尖銳物直直刺入地面,猶如一把利刃刺入人體之內,伴隨而來的是石油(血液)湧現,更也是貪婪與欲望的萌發。短短幾分鐘,導演便透過一連串無對白的動作,奠定了整部電影的基調,堪稱巧妙。

二、攝影:關於第一點所提到的鏡頭敘事,除了導演功力之外,這更也考驗了攝影技巧。本片的攝影觀點,與其說它「老派」,還不如說它「大器」會更實在。老派的原因在於本片特寫畫面極少,幾乎都呈中景、全景,甚至是大全景。這類畫面的揀選,似乎都像在取法經典西部片,但也因為片中的大全景,讓全片展現出蒼涼的的荒原空寂之感,大器卓然。


三、無神論:影片或許帶有「無神論」的觀點,這不僅明顯反映在丹尼爾普蘭攸(丹尼爾戴路易斯Daniel Day-Lewis飾演)這角色上面,更也反映在他與神父伊萊(保羅迪諾Paul Dano飾演,眼尖的觀者會發現他一人分是兩角)兩人的對峙上面。伊萊無疑是全片「偽善」的代言人,金錢與名聲蒙蔽了他虔誠的雙眼。他口口聲聲說信奉上帝,卻在他所建立的教堂裡面,進行一連串詭異、可笑,像是「邪教」一般的儀式(保羅迪諾於這段的演出真是喜感十足,不禁又讓我回想起《小太陽的願望》(Little Miss Sunshine)裡,那位沉默的詭異大哥),就連普蘭攸都當著他面說虛偽,因為普蘭攸早就知道他倆是同一類的人,只不過普蘭攸他不信上帝,大膽挑釁神權,劇情後段甚至還叫伊萊放聲大吼「我是假先知,上帝是迷信」之類的無神論調,終至最後他擊斃了伊萊,擊斃了神權,也擊斃了偽善。


四、音效配樂:本片配樂是由電台司令(Radiohead)吉他手強尼格林伍德(Jonny Greenwood)所作。不得不說,本片別具風格的配樂,絕對幫影片加分再加分!成功讓影片該要有情緒的地方,呈現出十足飽滿的戲劇張力;也讓人物的情感狀態,隨著跳躍的音符而跟著抑揚頓挫。尤其片中那場油井起火段落,配樂以尖銳不安的小提琴音,夾雜激亢旋律的打擊樂音,強烈的聽覺震撼,更是使人印象深刻。而那幾近於「空襲警報」的音效,以其混亂、突兀與不規則的風格,聽來雖嫌尖銳刺耳,但卻詭異地與影片調性合而為一,獨樹一格。

五、丹尼爾戴路易斯:他從大銀幕上銷聲匿跡五年之後才推出的作品「黑金企業」,依然是一部企圖明顯的野心之作。主角是一個到處尋找油礦、說服民眾租地讓他鑽油的探勘者兼商人。這真的不是一個「企業家」的故事而已,片中人物「身體力行」的艱苦程度簡直令人咋舌,保羅湯瑪斯安德森甚至在開場就大膽放任男主角丹尼爾戴路易斯一個人,不靠對白、只用動作演出十幾分鐘主角當年尋找油礦的孤獨、艱辛、以及近乎殘忍的現實。然而當噴出的石油照亮了皇天不負苦心人的教條之外,也同時擠壓出人性的貪婪與競爭,進而逼現主角即使最後坐擁金山卻難逃孤老的下場,「黑金企業」宛如結合了奧森威爾斯的「大國民」(永遠的影史最佳影片,一個報業大亨燦爛卻失敗的一生)與喬治史蒂芬斯的「巨人」(詹姆斯狄恩在片中飾演因石油而致富的長工,卻敗在自己的癡心嫉妒與競爭情結下)。就像對石油的探勘一樣,本片也對人性進行深層的挖掘,兩者之間其實有種刻意的對照。丹尼爾戴路易斯從角色設定到表演層次,簡直就是最豐富的油礦:先是深不可測,然而隨著鏡頭的逐步深探,他彬彬有禮下的邪惡,暴力相向後的忍辱遷就,就像那些浮出地表、預告隨時會有石油湧出的油泡,最後終將激爆、衝垮那些架在上面的勘鑿工具,黑亮而高傲地洩盡底層的真相。保羅湯瑪斯安德森雖然合作過不少好演員,甚至讓一些大明星改頭換面,但從沒有一個像丹尼爾戴路易斯如此「恐怖」。他的演技幾乎左右了整部影片,除了他以外,另一位以本片獲得奧斯卡的攝影師勞勃艾斯威特在頒獎典禮上說:「我們都是站在丹尼爾戴路易斯的肩膀上完成本片的。」所言並不誇張。而他的驚人演技也激發了在片中飾演對立的傳教者保羅丹諾(少年初體驗、小太陽的願望)。兩人的對手戲滿是張力,也讓飾演他養子的小男孩狄倫佛烈雪初登銀幕的天真質樸,形成了極佳的對比。風格化的配樂也為全片更添逼人氣氛。


《黑金企業》以豐富層次的故事,見證了一位小人物,從風姿英發到苟延殘喘的過程。全片最後一個鏡頭確實耐人尋味,「I am finished」(以英文台詞表現會有更多解讀空間),這是黑色幽默?抑或小人物在大時代之下的悲情終局?每個人的解讀當然各自不同,但影片主要呈現給觀者的黑暗與悲劇之情,卻是放諸四海都皆同的。



3/30/2008

《史蒂芬金之謎霧驚魂 The Mist》

在災難片、驚悚片、怪獸片濫觴的年代,電影工作者紛紛轉向取法驚悚小說,但成果總是令人失望。然而,驚悚小說大師史蒂芬金(Stephen King)的出現,無疑是替驚悚電影開拓出全新局面,賦予觀者全新的驚悚視野。

史蒂芬金的小說,總是瀰漫一股濃稠難散的神秘氛圍,人性、心理、宗教與政治議題無所不包,對於情節的描繪更是不惜筆墨大力鋪陳,以至閱讀到最後,總是叫人震驚、餘韻不已。但是要將史蒂芬金作品改編得好、改編得有韻味,實在是難上加難。一方面是因為片長限制了小說的情節複雜性;另一方面,則是電影在放大驚悚層面之後,往往會犧牲掉小說真正想要表達的內在底蘊。不過,這部改編自史蒂芬金作品的《史蒂芬金之謎霧驚魂》(The Mist),卻同時做到了筆者前述的兩個層次,不僅熔驚悚、緊張、血腥於一爐,就連小說裡那更為深刻的人性、宗教與政治層面,也都表達透徹;再揉合跌宕起伏、張弛有度的導演手法,成果不僅難能可貴,影片更是扣人心弦。

初看影片簡介,像極一群無助居民,與莫名而來怪獸之間的對戰。但想要將本片當成驚悚片來嚇嚇自己,也嚇嚇別人的觀眾,您可能要大失所望了,因為本片壓根就是部「披著驚悚片外衣的諷刺性悲劇」。影片主題並不在「驚悚」,而是在「反思」,並將焦點擺在對人性、宗教以及政治層面的探究,無疑是對人類世界作出深刻且尖銳的諷刺。

沉悶的開頭,特定的場域,標誌著史蒂芬金的一貫風格。不熟悉作者作品的觀眾,一開始可能會覺得無聊無趣。但作者真正厲害的地方,便是在角色進入特定場域之後,才會開始讓劇情進入如謎一般的緊張刺激,伴隨層次漸豐的劇情堆疊,直至結尾最高點時終於併裂爆發。接下來,筆者便就影片的幾個層面,來抒發自身的看法…

一、迷霧的定義:表面上,迷霧帶來了怪物,讓小鎮居民陷入恐慌,宛若人間煉獄。但是換個方式來想,霧氣之所以迷離,讓人伸手不見五指,原因就在於迷霧遮蔽了人類的眼睛,甚至遮蔽了人類的心靈,因而人們開始迷失自己,變得盲目,變得扭曲,於是「心魔」自然因運而生,啃蝕自己,更啃蝕別人。

二、人性的探究:全片最可怕的,並非那些莫名而來的怪物,而是那群躲避在超市裡的鎮民。「超市」可說是片中最主要的「場域」,更可說是一個集體的小型社會。導演法蘭克戴瑞邦(Frank Darabont)於影片開始前幾分鐘,便成功建立起各個角色不同且鮮明的個性。而且沒過多久,「霧裡有東西」的影片衝突就迅速出現,於是人們內心開始受到重重考驗及衝擊。然而,「霧裡到底有什麼東西?」當他們陷入極大恐懼之後,人性的弱點就因而暴露無遺。恐懼、自大、懦弱、迷信、盲目、猜疑、自相殘殺,到最終的失去希望,一一都在片中細膩呈現。人性的可笑、可怕、可鄙及可悲完全躍然影上。

三、信仰的力量:影片更透過角色,投射出對於「宗教」與「信仰」的不同面向思考。是要信仰上帝?抑或信仰他人?還是信仰自己?然而上帝是否真的存在?上帝是否可以解救人類?而人類又是否可以不靠上帝逃出升天?這邊有人企圖以宗教力量影響他人,然而那邊也有人怎樣就是無神論。影片對於「信仰」一事,並沒給出具體答案。但不可否認人類面對災厄,轉而尋求宗教信仰的態度,在本片看來是如此地理所當然。「盲從」其實並不悲哀,端看每個人不一樣的選擇而已。

四、異同的對立:全片呈現出「干擾」與「混亂」氛圍。編導實在是熟黯觀眾心理學,安排一位宗教狂熱婦女(瑪西亞蓋哈登Marcia Gay Harden飾演)在那邊瘋狂講道,企圖拉攏群眾,挑撥離間。但是看在觀者眼裡,她確實是位瘋女人,而且還不是普通的瘋!她不斷自稱是上帝派來的使者,並散撥惡靈即將降臨人間等等荒謬言論,以此離間出大衛(湯瑪斯潔恩Thomas Jane飾演)等一群無神論人士,成功建立起「異」與「同」之間的二元對立。然而,隨著這位婦女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地發表言論,不僅讓其他角色不耐、不耐、不耐,連同觀者也跟著會覺得她真的很煩!很煩!很煩!以此發展到大衛等人與觀者皆極度不耐煩的情況之下,她那可悲的下場,果然是令觀者瞬間從煩躁之中解脫,大呼過癮之外,更會掌聲鼓勵叫好!

五、性格之下的選擇:影片並不存在類型電影最令人詬病的「英雄主義」。然而角色的性格,決定了他們的選擇,選擇之下又決定了他們的命運。面對超市裡泰半的無知角色,大衛等一夥人確實屬於比較清醒的那群。只不過到了最後,他們終究逃不過自己的心魔,而選擇了可悲的終局。縱使他們在片中的形象是那樣地正面,說穿了,他們也不過是人性弱點暴露之下的幾個小人物罷了。「選擇」到底是對是錯,在本片也就沒有標準答案了。

六、政治的諷刺:影片從開頭沒多久之後,便透過角色暗喻出政府於施政上的錯誤。以此論調,結局的刻畫確實是令觀者錯愕不已,大嘆怎會如此出人意料!但筆者卻也認為本片的負面結局真的是十分成功。結局絕對不能正面,一正面馬上就會變成可悲的大爛片(也呼應第五點所提及的「選擇」問題)。然而史蒂芬金會如此描繪,絕對是有其道理。筆者認為片尾如此安排,目的是為了要諷刺美國的「單邊外交政策」-美其名說要保護自己,拯救他人,但卻老是放馬後炮,做一些徒勞無功的事,不僅荼毒國家,更也荼毒人民。縱使政府在影片最後以武裝介入,但傷害確實已然造成,說實話真的一點用處也沒有。政治上的諷刺,隱晦地在本片揭然若示。

七 、全知觀點的必要性:迷霧到底從何而來?怪物究竟如何而生?難道就像那個士兵所說那樣,是從另外一個世界來的嗎?還是軍隊在實驗疏忽下的產物?影片在最後並沒給出標準答案。但是以觀眾心理學的角度來看,觀眾最期待的「全知性」觀點,本片明顯是匱乏不足。又或許就某方面來說,本片不足的全知觀點跟《柯洛弗檔案》(Cloverfield)有其相通類似性。但是,這些疑問真的有那麼重要嗎?全知觀點的不當運用,有時反而會讓一部好片徹底變成爛片,不得不慎。

人性的拉鋸、信仰的差異、政治的諷刺、緊湊刺激的劇情、深刻不失幽默的台詞,再加上演員精彩的演出,種種豐富元素,都令《史蒂芬金之謎霧驚魂》的內外在皆極度飽滿,整體表現明顯高過同樣改編自史帝芬金作品的《1408》(1408)。如果各位喜歡《1408》,那就絕對不可以錯過本片,以此經歷另一種不同的驚悚經驗。